你是中國人嗎？
你是中國人嗎？
幾個月前，這個問題曾在香港引起一陣騷動。
以下是其中一個剪輯片段：
https://youtu.be/m-tTZegv-Os?si=f7F_S5-yDAuhSJPq
片段中一個說普通話的男子（大概是大陸旅客或香港居民），正是用這個問題來質問或挑戰片段中一個說話中英夾雜、「貌似」華人的人；這個問題的假設就是，所有華人或身處中國領土的人，都必須講普通話。
留意上述句子是何等迂迴曲折！
這個問題——「你是中國人嗎？」，其背後的意義，實在有太多可能的解讀。
每當有人問：「你是中國人嗎？」
這條看似幼稚和簡單的問題，必然牽涉到樣子、語言，和法定公民身分。
發問的人是天真？鄙視？質疑？
何等複雜。
在上述事件發生之前，這篇文章已經「在建構中」，它的主旨正是要弄清楚上述錯綜複雜的關係。
請大家聽一聽我的解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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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美國，有一些東西最好不要說出口。
例如：「有甚麼問題？」或「你們這些人」。
漸漸，就連「你從哪裡來？」都讓人感到冒犯。
其中暗示的反駁是：「哪裡？這裡就是我的家鄉！」
有傳聞說，英國某王室成員，曾經向一位黑皮膚的女賓客不停詢問她從哪裡來，完全不知道她其實是個在英國土生土長的記者。
有點像一個白種美國人在檀香山，向一個貌似日本人的人詢問：「你從哪裡來？」
回答很可能是：「我是在這裡出生的第四代美國人！」
奇怪的是，當一個「鬼佬」詢問一個華人：「你是中國人嗎？」或「你來自中國嗎？」這個問題就似乎沒有那麼冒犯性，至少對發問的人而言。
在大部分的情況，接下來的另一個問題就是：
「你說普通話嗎？」
這些問題暴露出發問者對世界的無知，尤其是對華人族群的無知。
事實上，對於那些被視為中國人的華人「面孔」，他們甚至擁有一點華人血統和基因，卻是持美國護照而不會說普通話的人，發問者並不懂得如何稱呼他們。
不叫他中國人的話，你就找不到另一個字眼去稱呼他。
也許，詢問一個亞洲面孔的人——他或她——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，是很合理的，他們的長相符合「鬼佬」的認知。
但很明顯，此人也極可能是個越南人、馬來西亞人、新加坡人……
或近年出現的香港人！這點容後再談。
對那些偶然在外國踫到的「鬼佬」，你如何跟他們討論這連串無害的問題呢？
他們沒有不可告人的動機。
也不是要令你難堪。
你還可以做甚麼呢？
還要語氣不帶任何負面的情緒？
也許是時候弄清楚這背後的思維。
先來個長篇解說。
基本原則：甚麼是既定的，甚麼是選擇的，兩者孰先孰後？
首先讓我們看看，向不同的人問同一條問題，會得到甚麼回答：
奧巴馬總統，你是肯亞人嗎？
我是美國人，雖然我父親是肯亞人。
拜登總統，你是愛爾蘭人嗎？
我是美國人，雖然我有愛爾蘭血統。
辛偉誠首相，你是印度人嗎？
我是英國人，雖然我有印度血統。
李顯龍總理，你是中國人嗎？
我是新加坡人，雖然我有華人血統。
老實說，沒有人會膽敢這樣問他們。
他們也不會這樣回答。
只說自己是美國人、英國人，和新加坡人已經足夠。
不過，為清楚起見，還是要畫公仔畫出腸。
在上述處境之中，與文章開首的情況最接近的，大概是對新加坡總理的發問，因此也是最相關的。
毫無疑問，李顯龍先生的姓氏是華人姓氏之一，雖然「李」也可以是韓國人的姓氏。
縱使沒有 DNA 報告，相信他也不會否認自己的族裔可以追溯到中國。
很大可能他也說普通話，儘管語言可以是學習得來的技能，而非關係或根源的證據。
很多白人宣教士也能說流利的普通話！
那麼，
他是新加坡人還是中國人？
理論上，李先生可能是華人的後代。
但現在不會再有人問他：「你是中國人嗎？」
為甚麼沒有人再問呢？
正如沒有人會問澳洲人：「你是英國人嗎？」雖然一般人都知道澳洲是由大量英國移民所建立的。
上述長篇論述旨在說明，國籍和族裔在今天時常糾纏不清。
其實，應該將兩者分開。
這樣，最基本要問的是：
「決定的是我？還是外在於我的意志的因素，例如 DNA，出生地，甚至外貌？」
如果國籍與一個人的選擇無關，那麼，或許肯亞就能要求奧巴馬做肯亞人，愛爾蘭要求拜登做愛爾蘭人，印度要求辛偉誠做印度人，中國（中共或台灣）要求李顯龍做中國人。
也許其他國家也可以對他們有同樣的要求，視乎他們的 DNA 有多複雜和神祕！
顯然，世界並沒有如此對待這些世界領袖。
世界尊重他們的選擇。
奧巴馬和拜登是美國人。
辛偉誠是英國人。
李顯龍是新加坡人。
世界絕不會以外貌或膚色對待他們。
世界尊重他們藉護照所反映出來的選擇，過於任何其他的因素，無論是遺傳的或歷史的因素。
中共國聲稱全世界的華人都是中國人，一旦他們踏進中國領土，都受中國法律管轄，這是何其荒謬？
一個普通的中共國人，竟然在香港假定一個貌似華人的人就是「中國人」，並要求他講「普通話」，豈非更加荒謬？
一個人刻意宣誓效忠某國，往往見於他所持有的護照，這一點比任何其他的聲稱都要優先。
查看一下國際足協對於球員代表國家踢世界盃的規例，頗有啟發性。
毫無疑問，今年世界盃有很多球員的面孔，足以嘲笑那個在香港薄餅店中的男人的荒謬提問。
日本隊的守門員鈴木彩艶，是球場上唯一一個黑皮膚的球員：他在美國出生，母親是日本人，父親是加納人，從年幼起就在日本長大！
當然還有世界著名的美國奧運金牌得主劉美賢，很明顯，她的父親（甚至）來自中共國，她在美國出生。
她大可以選擇代表中共國，但她沒有。
另一個同樣著名的金牌得主谷愛凌，她則代表中共國。
鈴木彩艶選擇了。
劉美賢選擇了。
谷愛凌選擇了。
個人選擇優先。
無須再多說。